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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短篇小说】向阳的理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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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3-20 19:39:24 |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|倒序浏览 |
本帖最后由 五步子 于 2016-3-20 19:46 编辑
向阳的理想
【1】
向阳说“人生就像一根葱,让人煎在油锅中,香味渗出去,却榨干了自己。”
向阳十八岁,七三年生,高中毕业却没有榜上得名。成绩虽是不错,但家里拿不出复读的钱,着实有些可惜的。向阳心有抱负,想着出外闯荡个精彩,也便挣些钱来贴补家用,供两个弟弟上学圆个“铁饭碗”的梦。
在家,向阳是老大,穷人的孩子早当家,老大是要尽半个父母的义务的,一般都如此。他身高一米八,“国”字脸,突出的骨头支撑着皮肉,就像“赵”体字书写的“国,”稍显清瘦和修长的。浓密的眉毛镶在眉骨上,俨然一副刚强。
这年秋天,忙活完了家里的农活,向阳便和姑妈家的表弟去打工,那是离家一百多里路的一个“三合板”厂。起初,技术的活自是干不了的,也便只是卖些力气,每天五块钱,八点上,五点下,就像城里人上班一样。一天三餐都是自己解决,那时候的馒头便宜,六毛钱一斤,配点萝卜、黄瓜之类的腌咸菜,生活节俭的很。
表弟的名字叫大海,小他两岁,小学毕业的时候就已经十六岁,中途蹲了三年。爷爷常说“这孩子天生就不是上学的料儿,念书算是白仍了钱”。大海娘说:“就算打工也还是要学些文化的,要么就会给人骗。”所以这些年才会这样坚持,但终究乌鸦成不了凤凰,也就像是春晚的几位“明星”一般,屡上屡败拿不得奖,只来混个脸熟似得。
向阳和大海住在老板家空闲的一个小院儿,是靠街的四间平房,房顶上长满了草。屋子里除却一张桌子和一张大床之外,剩下的也只有少了玻璃的漏风的窗。推开后门是个小院儿,二分大的样子,栽了一地的葱,绿绿的,妆点着枯瘦的深秋。树叶黄了,残卷着飘落,但对于向阳和大海的日子才刚刚开始,他们心里都有一个未来。
大海喜欢这一地的葱,有生机,有味道,就像卷着馒头大饼过生活,无论穷富都离不开的一种朴实。就算你大饼里夹肉,少了这葱便没了味道,除非是天生不喜欢这口味儿,或是装作高贵的样子。这原是庄稼人“不求上进”的质朴,也正像大海此时的心情。他盘算着一个月能挣一百五十块,除去馒头咸菜还有一百二十块揣进腰包里,钱虽是不多,但总让人踏实的,干活的人都说老板从不拖欠工资。
向阳打从进来这天起眉头就没有舒展开,他想着,念了这么多年的书,一个月就能为了一百多块的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东西而折腰。他感到悲哀,他骂自己没出息,愧对了上过的几年学。他第一次感到,生计,让自己开始堕落,就像每天在土地里扎根的父母。
【2】
向阳走进车间,外面的天气确实有些冷了,可车间里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。高压机时时地发出哧哧的响声,赶着一串儿一串儿的蒸气向外逃,抢着投胎似得;然后刺鼻的味道就会模糊着你的眼睛不停地眨,那是胶水受热以后弥散的辛辣。
向阳和大海的活儿就是在一个大的平台上先铺上几张完整且大的“树皮子,”然后抹上一层胶,上面码上一层不成气候的大大小小的“碎皮子,”最后再放上几张完整且大的,抬到高压蒸气机的下面一压就成了一张板子。这样一个过程只需要二、三分钟,市场售价大概是三十块钱。你可不要小看了它,姑娘出门的嫁妆大多是这些做的,农村里摆不起阔气,所以这板子的销路最是紧俏。
干这活儿的没有几个男人,大多是周围村镇的小媳妇、老娘们儿的。“排骨”也是男人,但瘦弱的没有几张板儿重,都说癞蛤蟆吃了天鹅肉,娶了思春那样的媳妇,既漂亮又能挣钱,教人垂涎三尺,连厂子的老板都嗅到了腥。
“胖子,再和我说说那娘们的事呗,”大海一有工夫就和烧锅炉的胖子说天道地扯八卦。胖子直爽,而且吹牛的时候再添油加醋的包装,绝佳讲出一个个精彩的故事。
“还娘们,知道什么是娘们吗?那叫少妇,人家还不到三十——怎么着,兄弟,又想在哥这儿开荤了是不?”说罢,咧开大嘴笑。“告诉你说,”胖子压低了声音,用手握成喇叭状:“昨天老板和排骨媳妇出去了。”
“是吗?你怎么知道的。”
“嘿,不信是吧,我亲眼看见的,”胖子挑起了大拇指保证着说。“——这还能有错——昨天晚上六点,排骨媳妇穿一件翻领儿半截红风衣,上了老板的皇冠车……。”胖子说的玄,就像是讲评书一般。
“他们好,排骨知道吗?”大海问道。
“能不知道吗?”
“那怎么不管,还有愿意做王八的?”大海皱着眉头说。“排骨他娘的真窝囊。”
“狗屁,你还真不会看人。他不是真窝囊,他是指望媳妇给他挣钱。”
“是么?”
“怎么不是,知道排骨媳妇原来干什么吗?”
“干什么?”
“会计,每个月给五百,怎么样兄弟,顶你甩开膀子干几个月的”。
??“是吗?俺地个娘啊,”大海诧异。
??胖子环顾一下四周,接着说:“——不过,老板娘不让干了。”
??“知道他们有一腿啦,”大海张着嘴问。
??“那倒不是,是因为算错了帐,厂子亏了钱,后来给调到库房了——老板娘要是知道了他们俩的事,那老板就得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??“老板也气管炎?”
??“嘿,喘得厉害——你要知道,这产业都是老板娘他爹留下的,吃人家的嘴短,不是自己的终归没那么气势,腰板挺不直的——偷个腥得背着人不是。”
??正说着,排骨媳妇走了过来,杨柳细腰的摇着,“死胖子,你俩肯定没憋啥好屁,嘀嘀咕咕的,说我什么呢?”
??“哎呦,看您说的,夸都来不及呢,是吧兄弟,”胖子朝大海挤挤眼说。
??大海不说话,心想:“这他娘的胖子,见人说人话,见鬼说鬼话,变色龙一样,这世道或许就得这么混才行。”
??排骨媳妇抛给胖子一个媚眼,“死胖子,哼”,然后摇着身子径自走了。胖子像是升国旗行注目礼似得的专注,眼睛都不眨一下,目送她远去,心里却是钻心的痒,可又无从去挠的。胖子明白,自己自是没有开皇冠下馆子的资本,也便只是想,想来又有些酸楚的。
??晚上睡觉的时候,大海和表哥说起白天的事来。表哥说:“林子大啥鸟都有,其实排骨和思春都可怜,一个是拿尊严换了钱的,做个王八;一个是拿身体换了钱的,卖了青春;虽是可怜,却又可怜得可恨。”向阳转念又想,这些人连同自己,多像夹缝生存的一株野草,企盼着早上的那点露水的恩赐过生活;又像是板子中间夹杂的“碎皮子”,在你身上抹点胶,再给些热压,便心有所属的附着在那张整皮子上面甘于做个贱民,不改往日之奴性。改革开放,有的一夜之间成了富人,有的便又开始做了“乞讨”,就像是小鬼逃不出孙猴子划下的圈儿,只是换了一种玩法而已。
【3】
??睡觉前,大海总是听上一段《三侠五义》,抱个破旧的半导体咧着嘴笑,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就更小了,眯成一条缝儿,朝天的蒜头鼻子上长一颗黑痣,天生就是喜感的长相。
??向阳且不是这样的打发时间,一边说着把“声音关小点”,一边在灯下看书。表哥的书里有没有快乐大海不知道,但表哥总是沉思着,好似还有些离愁。他隔三差五的写信,也陆续地收到了回信。信是写给同学的,天南海北的都有,他们都做着各式各样的工作,也都是各种各样的活法。向阳不给家里写信,不诉苦,也无任何求助,他想着,年底的时候带足了钱回家就是最大的孝顺。
??向阳时常站在厂子里一个水泥池子上看风景。池子有五十米长,三十米宽,里面稀稀落落的漂浮着两米见长的各种杂木。这些木头是剥了外面的一层皮的,本该是一片洁白的颜色,但被这污水染了黑,活像一个个丢了魂灵的僵尸。时间久了,再硬的木头也会软化,然后就把它放进机器里,剥离成一层又一层的几毫米厚的皮子。他不禁想,这机器便是作威作福的老板们,旧时的资本家的嘴脸,自己就是这木头,生活就是这污水。生机勃勃的梦想就在这里腐朽、发霉,铁骨头也会把你浸透的。他痛苦着,终是青春飞跃不了现实的高墙,圈在这个无人问津的牢笼里一天天的消瘦,直至死亡。他想起了卞之琳《断章》的诗句——
??“你站在桥上看风景,
??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。
??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,
??你装饰了别人的梦。”
??向阳的眼里湿了,他想起初恋的女孩——欧阳雪。
欧阳雪喜欢他高大的身体,俊朗的外表,但是她不喜欢向阳家的穷。门当户对的说法是父母从小对她灌输的思想,“贫穷无人问,富贵有远亲”的道理已扎根在她的脑子里。所以欧阳雪很怕,怕是自己跟了向阳最后落得个揭不开锅的境地,虽然他是喜欢向阳的,但她明白,她不能爱……
??在向阳的记忆里,他牵过欧阳雪的手。他抱过她,只一次,是在分手的那天晚上,也是落榜的那天晚上。落榜无疑就像是冬天里的寒风,吹裂了干瘪的爱情。三年,在向阳看来并不算短,学校里,和女朋友交往如此之久的男生还是屈指可数的。大多是新鲜几个月的光景,就像市场上时髦的衣裳,久了便过了时,生怕穿出去让人背后指点着嘲笑他赶不上潮流。
??朋友就像路,走着走着出了岔儿,而后也便散了,爱情也是如此。
??向阳不感到有什么可惜,他觉得这是上个轮回里恩赐给他的一段美好。就像星星,它是给你看的,不必想着去摘;就像嫦娥,那是一个美丽的光影,让人入梦的。欧阳雪在他的眼里是女神,是上辈子修来的一段缘分,时光过了,这情缘便会枯萎,即便再去浇水,也只能是沤断了根,不得再生。向阳感觉,欧阳雪是自己给不了的未来,何必让一朵儿青春在自己的世界里凋零。
??恰巧的是,欧阳雪也落榜了,但是他不怕,母亲说“女孩长得漂亮就是资本,将来嫁个有钱的男人才算好,念这些个书有啥用,能当饭吃么?只要看懂折子上写着几位数的存款就够了”。
??欧阳雪没有忘记向阳,但她更没有忘记梦想的摇钱树。她想着,先从自己身上摇一把,看能抖落多少银子。欧阳雪去了深圳,向阳的眼睛里满是她跳动的马尾辫儿,飞舞着一只紫蝴蝶。
??向阳麻木着,这天晚上他没有看书,没有写信,没有吃饭,脚上的袜子也没有脱,他说他累了。
【4】
向阳病了,第二天没有起床,中午的时候,大海给他带来了一个月的工资。
穷人的身体就是顽强,二毛钱的“APC”就降下了燥热的体温,但向阳的思想里依旧不能冷却下来,高涨着迷茫,他踉跄着步子走在大街上。
农历十月后的天气,各家商店的门口结了一层冰,那是自己径自泼出的用过的脏水,体现着这个时代人的意识思维的行动,也都是个人顾着个人的感受过生活。薄薄的冰上映着西去的阳光,寒冷便收紧了向阳的肩膀。他只穿一件深黄色毛衣,是欧阳雪送他的分手的礼物,就像注定了一样,该死的颜色黄了爱情。残酷莫过于此,人去还留得一信物,就如影子还在,让人无法忘怀;记忆却又虚无着岁月,启明长庚一般各分东西,在彼岸的星空里孤独。
向阳抬头,眼前一处电线杆上贴着“招工启示”,红纸黑体的毛笔字,赫然写着“招收轴承工,月酬300百元,”下面是一行小字的地址。向阳颇有些心动,比起现在是要翻上一倍的。他想着,继续向前走。
向阳进了一家饺子店,这是他今天的第一顿饭。他要了一斤猪肉白菜的饺子,一瓶“老白干。”他木讷地看着倒进玻璃杯子里的酒,零星的气泡从杯底冒上来,晕成一个小圈儿,扩散,继而平静;多像是自己和大海这样翻不起波澜的一尾小虾,不见精彩便忙着死去。文明的社会,萧索的人生,似窗外的残阳,碎了一地金黄。
向阳一口酒下肚,血液里开始沸腾。他不禁又想,“夕阳多好,隐退了今天,又开始一个新的黎明”,他喝光了瓶子里的酒。他回去再来看那贴在电线杆上的红纸,确是没了踪影;定是被人撕了去,只留一抹细碎的纸条附在浆糊上在北风中颤抖。
大海吃着表哥带回的半斤饺子,嘴里嚼着一节葱,说着“好吃、好吃”的话。向阳打定了主意要去那家轴承厂的,问大海怎么个想法。大海守旧,怕是三长两短的拿不到钱,不保稳的诱惑就退避三舍。
向阳说他不动,但还是要坚持去试一下身手。两个人这天夜里都没有睡着觉,一个想着——“他娘的,三百块,真不少……,”但却没有勇气去抢;另一个却是“摸着石头过河般的设想着前方未知的路”。
向阳雇一辆三轮车,只十块钱的路程就到了这家工厂,这不禁让他有些寒了心。所谓的工厂也只是一户人家厨房对面的三间通透的矮房子,里面放着两台机床。从机床上下来一个黑瘦的小孩,看似未成年的样子。老板介绍说:“这是靳三儿,在这干了一年多了。三儿,以后多帮帮这位大哥啊。”靳三儿点点头,眨着机灵的小眼睛,不到一米六的身高,上下满是黑亮黑亮的污油,渗进衣裤里,在灯下闪着光。脸上似水墨描绘过的深深浅浅的京剧的扮相,一张嘴便露出一排细碎的深黄色的牙。
“这是你嫂子,”老板指着旁边的一个漂亮女人说。说她漂亮,是因为这女人各处都长得匀称而得体,开起来温柔又不失大方的。她二十三、四的年岁,个子高出了靳三半头,一头短发,低垂时就遮了半个脸,也便挡了那深邃的目光。远不像老板矮矬的身子却又大腹便便的臭皮囊,让人记住的还有一张圆厚的臃肿如臀的脸;臀,则紧绷着一条牛仔裤,从上到下的粗着,一直到脚,裹住了那双红棕色的软底儿牛津皮鞋。向阳不禁感叹:“莫不是又一只鲜花趴在牛粪上吸着营养——就像排骨媳妇思春。”
【5】
老板娘叫灵秀,在向阳看来是诗歌一样的名字,但她深邃的眼神又像是一部小说,是能够挖出宝藏的岩矿,这需要发现。
向阳的心里有了莫名的悸动,他的潜意识告诉自己,他想关注这个女人,说不出为什么。想到这,他开始感觉自己的不道德,可留下来的理由和决心却是坚定的。
轴承工是个简单的机械加工,向阳是这么看的。这活儿没有太多的技术含量,只是个熟练工种而已,就是把那些直径为5—10厘米的半成品再加工,做成成品的钢环。钢环的壁厚是1-2厘米不等的,但误差不能大于1毫米,每一个都要用专业的卡尺来量。所以做起来也就是既单调着枯燥而又要技法严谨的,也便只有耐得住寂寞且又精细之人才能做的长久。
向阳明白,自己就是为了钱,脏了累了,洗洗睡了,就又是一个新的面目和开始。机床飞溅的火花烫穿了他深蓝色的工服,但他此时就有了一个梦,仰望一个星星和月亮的遐想,撩拨着他内心的寂静。这情思中又浮现着欧阳雪的影子,像是她的魂灵附到灵秀的身上。这想法,随着机床磨碎钢环的刺耳的尖叫声迷乱了方寸,恍惚着飘;像铁椎插进胸膛里痛着,急促了心跳。
三天以后,老板夸向阳聪明,“不愧是读过书的人,学东西快,就像你嫂子,也是险些成了大学生的。”
向阳一双油黑的手捧着黄澄澄的小米粥抬眼去看灵秀,灵秀也来看他,目光撞在一起,又各自被弹了回去。向阳和灵秀的心里都触电似的颤了一下,向阳忙低下头,感觉那目光能“杀”了自己。灵秀忙说:“向阳,吃菜。”向阳答应着去夹碗里的老咸菜,绕过跟前的一小盆子炒肉芹菜。他看那芹菜鲜绿的越发脆嫩,就像此时的灵秀,他不敢去“夹”。
靳三同样的一双黑手抓着雪白的馒头,嘴里嚼得起劲,喝粥也净是“咝溜咝溜”的响动,自顾自的旁若无人的吃相。向阳觉得靳三最幸福,精神大于物质的,在他看来,像靳三这样或许是没有精神追求的,所以也便没有烦恼。
向阳躺在床上,听靳三C大调的呼噜声,舒缓着起伏。窗外还有老板的说话声,断断续续的传来。
“今天碰到你哥了,又要借钱。”
听不到灵秀说什么。好一阵子老板又说:“朝咱借钱,自己养牛,赚了没咱们一分,赔了又没钱来还,嗨,”老板叹息了一声,“你哥这帐算的精明,空手套白狼,一个子都赔不了。”
还是听不到灵秀说话,向阳心想:“灵秀睡着了么?”
“你倒是说句话呀,哎,跟你说话呢。”
“你不是都说了吗?我说什么?”
老板的声音依旧和顺,虽是有些抱怨的。“结婚前不是给过五千吗?”
“那是彩礼,你看谁家白娶人了?”
“我又没说你,关键是钱给了你哥,他没朝你花一分嘛。”
“后悔了?是你自己愿意的,我又没逼你。”灵秀冷冷的。
“是,是我愿意,那不都为了你嘛?”
“说完了吗?”灵秀有些不耐烦。
“——怎么了?生气了?”
“——困了。”又是一声冷冷的回答。
“睡吧,”灵秀命令一样。
“睡吧,”那男人无奈一样。
随着一声清脆的拉线开关的“咔哒”声,向阳的眼前也跟着突然黑了一样。夜,静得可怕,又貌似狰狞的,除却这鼾声。他想着,灵秀和那男人睡在一张床上,是睡在一头?还是分开了两头睡?向阳失眠了。
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,灵秀见向阳的眼圈儿有些浮肿,便问:“熬夜了?像是没睡好的样儿。”
向阳一愣,回答说:“啊,是,昨天喝了茶。”
“净瞎说,昨天袋里剩的那点茶都让我喝了,都没够沏一缸子的,”靳三不着火候的说了一句。
“是,是吗?那就是我记错了,”向阳遮掩着,“那你怎么没给我留点?”
“谁喝是谁的,”靳三说。
“就你能耐,”灵秀看看靳三,又看看向阳,头发便又遮了半个脸,心想:“这小子一准儿在说谎。”
老板只是喝粥夹菜,不知道脑子里算着什么样的帐,浑然不明白这话里有什么蹊跷。他吃的正香,腮帮子震颤着头顶上的一层卷毛。
【6】
晚上睡觉的时候,桌上多了一袋儿茶,是半斤装的“茉莉花。”
靳三问谁给的茶,向阳说不知道。靳三想着,那便是老板放下的,可又纳闷,往常即便去要也都是少给的,今天不知道是犯了什么病。
灵秀敲门进屋的时候,向阳正在洗脚。她对着靳三说:“给您们的茶叶看见了么?”眼神却是瞟着向阳看的,靳三回答说:“原来是你给买的,我们还纳闷呢——谢老板娘。”
灵秀问向阳“洗脚怎么不放热水?”
向阳说“放了”。
“放了连点热气都没有,不凉么?”
“壶里没了” 。
“没了不会去打?”说着,拎着那暖瓶打满了水放在原处,掩上门走上。
靳三眼睛都直了,“乖乖,老板娘来快一年了对我都没这待遇,大个,俺服了你了。”
向阳心里明白,嘴上却说:“净瞎说,你小子没好心眼儿。”
“我没好心眼儿?——我看她是喜欢你喽。”
向阳突然想起靳三刚才说的一句话,便问:“三儿,你说老板娘来了还不到一年?”
“是呗,没我早。”
“奥,新婚,”向阳好像自言自语地说。
“嗨,感情不好——老板娘看不上他,老板没文化,小学毕业——他爹有钱,做买卖赚的。”
“那怎么嫁给他,”向阳装作心不在焉地问。
“是老板娘他哥做的主,她爹妈都没了——哥哥要的钱多——好了,睡了,睡了,不和你说了,”说着,一会便着了。
向阳羡慕靳三这样没心没肺的活,不必瞻前顾后地想得周到,哪像自己,想吃鱼虾又怕扎了嘴的。
向阳打开这包茶,沏上一杯,香味便盈满了整个屋子,润化了油渍的味道和鞋袜的酸臭。他捧着那杯茶,热得有些烫的,就像灵秀火辣火辣的心正从杯子里向外奔散着,让清亮亮的水开始变了颜色。就像一张白纸慢慢有了温度,暖色调的,越发的深刻。小茶片一叶一叶地沉到杯底,静静地沐浴着热烈的情爱,向阳的一颗心便慢慢地铺开……
日子一天一天的过,星空里的月亮明了又暗,弯了又圆。机床不停地转,火花尽情地飞,铜环磨了一堆又一堆。
向阳的工资发了,四百,多出的一百块是灵秀提出的,说是要和靳三找齐。老板说“来的时间不一样,要有先有后” ,灵秀便说“时间虽短,活却一点没少干,这样才算公平”。老板嘴里说着“你胳膊肘往外拐,不知道远近” ,灵秀便说“小肚鸡肠,没什么出息” 。为这,生了一肚子气不说,还多掏了一百块,老板心里憋屈,却是拗不过她。也是从这个时候起,老板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似的,但又说不明白。
天气越发的冷,刺骨,接着铺天盖地的一场雪下了整整一个白天,足有半尺厚。外出进货的老板被隔在了外面。灵秀早早地开了饭,映着雪光来看,天还有些亮着。靳三说“下了雪,麦子就会长得好,明年收成就会好”。靳三睡得香,就像是在梦里啃着明年夏天里的馒头一样酣然。向阳却想着要和灵秀说说话,不能失了这难逢的时候。他把自己洗了头脸,换了衣裳,收拾妥当后坐在床上又开始骂自己不该这样想。挣了人家的钱,还想着人家的女人,像流氓混蛋。可他想,自己又没想做什么?只是说说话么?有什么可耻的?这样想来,他又有些理直气壮起来,虽是这样,心里还是在打着鼓。
此时的灵秀也在打鼓,二个月来,他慢慢地喜欢上了眼前的这个大个子。他踏实肯干,人又长得帅气,虽说都是农村里爬出来的,但他却少了周围人的土气。灵秀感觉他是有学问的,有追求的,只是闷在心里不说。他知道他喜欢徐志摩,也喜欢海子。他忧郁,忧郁让他沉闷,灵秀感觉他不是沉闷的人,或许是自卑泯灭了他的天性。不是么?他笑起来也很甜,很纯很纯的甜。灵秀思春一样的情窦初开,她想着爱情就像一颗种子,有了春耕夏耘以后就会收获。向阳多像自己心中的那颗种子,我暖他在心里,他会绽放么?情感这东西就是这样,就算是不奢望在一起的,就算只是精神的,一旦从心里生了根,也是无法抹去的。她壮着胆子站起来——坐下——她又站了起来……
【7】
灵秀推来虚掩的门,顺势倚在一旁。向阳慢慢直起了身子,两只手紧握在身前,沉默着没有开口。
“你怎么不说话?”灵秀问。
“是,没说。”
“着急睡吗?”
“不,”这次向阳答得干脆。
“和我说说话吧,”灵秀说着便转身往外走。向阳愣了一下,也跟着往外走,随手关了屋子里的灯。
灵秀招呼向阳坐在沙发上,自己则是拿一把橡胶的小凳子放在对面。茶几上放了一只壶,已经放了茶,但不曾冲水。旁边一米远的地方,炉火正跃跃欲试地烧着。
“自己沏茶吧,都放好了,”灵秀说着,关掉了屋子里亮得白闪闪的灯光,剩下一只杏黄色的壁灯在沉寂的空气里恍惚。向阳的心情也便随着这暗弱的灯光平静下来,减缓了“砰砰”跳动的悬而未决的心。
灵秀说“你今天穿得真精神,”向阳低头看一下自己说“和平常一样,就是衣服少了油” 。灵秀便说:“呦,你还挺幽默,不像平常那样一脸的严苛的样儿。”
——“是吗?”——“是”——“那你是怎么看我的,”向阳感觉慢慢放松了自己,说起话来也开始自然起来,“今天和往常有什么不一样?”
“谁知道你往常是怎么想的,我又不是你的蛔虫。”
“通过表象看本质呗。”
“呵,到底是高才生,满是哲学的味道。”
“你不也是高材生吗?只不过是差一脚就迈进大学校门的——你为什么不复读?”向阳问。
“家里穷——”
“奥,听靳三说过几句。”
“是吗?他还和你说什么了,”灵秀急着问。
“没说什么。”
“靳三这小子就是嘴贱,”然后灵秀话锋一转问:“你为什么不复读?”
“和你一样,穷。”向阳直截了当地说。
“呵呵”——
“呵呵”,两个人同时笑起来,开心而又极无奈的样子。
灵秀问向阳:“你每天过的好吗?”
向阳沉了一下说:“上学的时候还好,总有希望,也有梦想,但以后就迷乱了自己,哪还有什么好坏,现在的我,已经堕落得只能混口饭吃罢了。”
“何必这样糟践自己,人生总有起起落落,对那些没有读过书的人咱们还是幸运的,不幸的是不能自己做主去选择,”说着,灵秀无奈得叹口气。
“也许这就是人的无奈吧,也因此而彷徨。”向阳随口说道。
灵秀撩了一下遮住半边脸的头发看着杏黄色的壁灯说:“有些事情无奈,是因为无法改变,扯了太多的牵绊,束缚了手脚,也便无所适从了。”
“虽是这样,但从另一个角度说,咱们又是甘于堕落的人。”
“是吗?”
“不是吗?”向阳反问道。
灵秀看着眼前这个帅气的男人,感觉远不是平日里遵规蹈距的模样,他的内心是火热的,他的思想是燃烧的,就像这炉中的火苗。生活就像那只铁盖子,压抑着火苗涌动的力量。起初,它倾尽全力从缝隙里冒出来,喷发着;然后,便少了激情;时间久了,也便闷死在炉膛中,直至燃成一团灰烬落到底板上。
灵秀感觉自己就将成为这样的一团灰,也就像在激情的岁月里燃尽了青春,平淡得如此庸俗。
向阳说:“女人还好,做不了女强人,至少也可相夫教子,不像我这样的男人,庸俗的近乎可耻。”
“相夫教子,说的好听,”灵秀苦笑着, 她这时想起张爱玲曾经说过的话——“没有爱情的婚姻就如同长期**。”但她嘴上却说:“机会永远有,只要你还有一颗永不熄灭的心。”灵秀是说给向阳听的,她在乎他的感受,没有太多想着自己。
“是,只要还有一颗永不熄灭的心,”向阳看着灵秀说:“你说的真好。”
“向阳,你要努力,你的未来才刚刚开始。”
“老板娘——”
“叫我灵秀,”灵秀打断了他的话。
“好,灵秀,你也要快乐些,你的生活也是刚刚开始。”
灵秀看了一眼向阳说:“开始,对于我,也便开始凋谢,”灵秀摸着茶壶说:“就像这茶,一壶芬芳被禁锢在玻璃容器里,青春便染了憔悴的苍老,还没来得及喝就凉了——就像我——就像我,不是吗?”
    向阳看着眼前多愁善感的女人,不由得顿生怜爱之心,“灵秀,你的内心好孤单。”
“可怜我吗?”
“不,不是。”向阳摇头。
“同情我吗?”灵秀又问。
“不,不是。”
“为什么不,嫌弃我吗?”灵秀再问。
“不,不是。”依然是这样的回答。这让向阳没了主意,他看着眼前这个孤单的、寂寞的、任性的而又冷漠的女人,她的话犀利、刁钻着,眼神热烈而深情着。在向阳的心里,灵秀这样吸引着他,温暖的而又无法触摸的爱着,虽然她不是他的女人。
“向阳,你能抱我一下吗?”灵秀突然问道。
向阳说“能”,他答的也那样直接。他站起身来,但脚步却是僵硬的。
灵秀走过来,仰起脸来看他。向阳的身体膨胀着,血液鼎沸在每个指尖上,鼎沸在身体的每一个神经末梢上。他仅仅地抱住灵秀,酥软了两颗滚烫的心……
夜,静静地流淌,掠过一片白茫茫的雪地。雪的下面埋藏着一颗颗萌动的种子,它们都在期待一个春天的到来;然而,却寻不到春的影子。
【8】
向阳看灵秀的眼神是温暖的,灵秀看向阳的眼神是深情的。然而,时间久了,老板看他们的眼神便是怪怪的,嫉妒着、恨着。
过了小年以后,这天,灵秀回了娘家。老板找来向阳说“生意最近不好,年后就不用来了” ,说完,给向阳结了账,打发靳三送他去车站。
这天夜里,靳三听见老板娘和老板的吵架声,很大,然后是碎了一地茶杯、茶碗的响声,他们嘴里说的都是“向阳”。
大海也回家来过年,遇到向阳说“排骨媳妇和他老板的事被老板娘发现了,雇人打残了思春一条腿,拿了钱私聊。后来,排骨和她离了婚,思春嫁给了烧锅炉的胖子” 。
向阳听着,麻木着。他想着,思春一定是这样的下场,旁观者都能明了的。“灵秀呢”?他不禁想起灵秀来,“她现在怎么样”?
除夕这天,欧阳雪也回了家,并组织了一个同学会,一定让向阳参加。酒桌上,欧阳雪熟悉的身影又让他陌生着,马尾辫儿长长了,变成了一头披肩的金丝波浪卷,橘红橘红的颜色宛若深圳里的灯红酒绿。衣服上的亮片在灯下摇着,闪着光,就像一片灿烂的日子。
欧阳雪看着眼前的向阳说:“向阳,去深圳吧,那里才能实现你的理想。”
“理想,”向阳看着眼前的一杯酒,他想着大海、排骨、胖子、思春那些飘摆的身影,他想着灵秀深情的目光,他看着眼前光鲜照人的欧阳雪。一切都是回不去的从前,一切也都在刚刚开始,一切也都是未知的未来。
向阳举杯,浅浅地笑着一饮而尽。
(完)
作者:漫舞红枫(曾用名:五步子 雨墨)
电话:1371859464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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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3-22 09:37:26 | 只看该作者
本帖最后由 素心若水 于 2016-3-22 09:42 编辑

这个短篇,我通读了一遍。感觉,短小说的叙述味道,挺厚重的样子。句子中,有些别字,若要寻刊发表,最好再细改一改。另外,小说这个标题,不能说不好,但我却以为,或许,还有更好更贴近故事内容本身的一个。呵呵。过来,说了几句前言不搭后语,也算支持一下。
3#
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3-23 13:56:37 | 只看该作者
素心若水 发表于 2016-3-22 09:37
这个短篇,我通读了一遍。感觉,短小说的叙述味道,挺厚重的样子。句子中,有些别字,若要寻刊发表,最好再 ...

    感谢朋友的用心阅读和点评。作为一个作者,最重要的是读者的阅读和真诚建议和独到的点评。这篇小说一万多字,读起来也很费时间。所以真心的感谢您的支持,谢谢。
4#
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3-23 13:57:38 | 只看该作者
素心若水 发表于 2016-3-22 09:37
这个短篇,我通读了一遍。感觉,短小说的叙述味道,挺厚重的样子。句子中,有些别字,若要寻刊发表,最好再 ...

希望您提宝贵意见,相互交流,以便提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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